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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的夏天,全国个人赛在长沙举行。比赛结束后,成年棋手都离开了长沙,当时的国少队队员及与他们年龄相仿的一拨年轻棋手留下来,继续参加在长沙举行的“霜花杯”青少年比赛。
“霜花杯”名为全国青少年赛,但水平却着实不低,当时已经在国内声名鹊起的邵炜刚、周鹤洋、王磊、刘菁、丁伟、罗洗河等年轻高手悉数到场。只有常昊赴日本对阵与小林觉和林海峰的中日擂台赛。当年参加“霜花杯”的还有更年轻的邹俊杰、王煜辉、黄奕中等小棋手,不过因为年龄关系,他们当时还无法对“六大弟子”构成威胁。于是,在比赛之前,湖南棋迷便认定:冠军肯定在国少队的队员当中产生。
令人意外的是,经过十几轮的争夺,最后拿到冠军的是被棋迷们认为已经过气且离已开国家队的杨士海六段(当时)。担任裁判工作的湖南省棋协工作人员有些不解:除了在中日擂台赛上赢过依田一盘,也没见这小子拿过什么成绩啊?
但杨士海本人却觉得自己夺魁那是相当自然的事。出言无状的他对对手一一点评道:“我在国家队的时候,邵炜刚和常昊是两道最好吃的菜!”“王磊?嗯,现在看是长棋了,不过,他还年轻!”“罗洗河嘛,他跟我玩我也跟他玩,看谁玩得过谁!”
要知道,杨士海这话可是在晚饭桌上当着邵炜刚王磊他们的面说的。因为国家队队员没能拿到冠军,邵炜等一干人本来就有些神情恍忽,反击自然无力,于是,晚餐的气氛一直由得意忘形的杨士海所掌控。直到“兔子”刘菁实在看不下去,走过来敬酒:“冠军,还记得20比3的事吗?”“啊?!”杨士海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喝干杯中酒后不再嚣张。后来找刘菁求证,刘菁说,那是他与杨士海之间的胜负纪录。
不过,看到裁判和棋迷将信将疑的目光,奖杯奖金到手的杨士海仍觉得不解恨。当晚想出一个恶作剧,要求我在第二天的颁奖仪式前配合他一同完成。
要完成杨士海的这个计划,需要具备两个条件:第一,裁判都不认识我。这一点没问题,他们都认为我只是一个跟某些棋手混得比较熟的棋迷。第二,当时资讯不发达,大多数人还没见过电脑长什么样。而我手里有一张一天前日本天元战挑战赛柳时熏对林海峰的棋谱,是王谊在比赛结束后当天从东京传真给我的。杨士海交待,要我背熟白棋。
第二天一早,我赶到了杨士海房间,他用20分钟打了一遍棋谱。问我:“你没问题吧?”我说早已烂熟于胸。“那开始吧。”
我们走到赛场,裁判们正在做闭幕式的准备工作。我和杨士海表情严肃地坐到场地中央的一张棋台边,他黑我白,按柳时熏与林海峰之局摆起了谱。当然,从序盘起,我们便一步一长考。裁判都是当地的业余高手,见到冠军如此认真地跟一个不认识的人下棋,觉得不可思议。要知道,正式比赛时也没见这小子把自己搞得这么庄重。
聚在身边的观看棋局的裁判越来越多。不时有人发出疑问:“那人是谁呀?”“不知道,没见过。”“看这形势,杨士海不见得好啊。”“我也觉得白棋好。”
我知道,这时候杨士海的心情跟我一样好飞了。进入中盘,杨士海的恶搞功夫悉数使将出来:皱眉,叹气,摇头,用手拍脑袋。甚至,从不抽烟的这厮为了表演更加逼真,竟伸手向一旁观战的裁判要烟!
闭幕式是在下午开始,午饭过后,有些棋手来到了场地。一些跟我不熟的棋手反应跟裁判差不多,看着盘上的形势,吃惊得眼珠子都快弹出来了。有裁判议论:“看这架式,杨士海快盯不住了。”“估计这小子一会拿了奖金心情也不爽。”不用说,他们的话给我和杨士海带来了更大的快感。
按照事先的设计,棋局在进入大官子阶段时,杨士海应该憋得脸红脖子粗,狠狠将棋子抚乱,做仰天长叹状,愤然拂袖而去,留下裁判对我进行专访。
不过,邵炜刚和兔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赛场,在对着棋盘发了一阵呆后,结局变成了这样:这俩坏事的分头摁住我和杨士海大喝:“搞什么名堂!”然后告诉裁判真相:“这是棋界有名的骗子你们不知道啊?别说对面那位,他自己也下不出这样的棋来啊!”
闭幕式后举行了晚宴,那天的餐桌上,向我敬酒的人比杨士海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