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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黑色幽默：被当成“兔（儿）”逮

岁数大一些的很多棋友第一次听到唐晓宏的名字都是在茶馆棋社，比如谈论当地某一场有影响的高手对局时，或者惊讶这个要下彩的人居然可以让动某某某那么多子。

对于普通的棋迷来说，最直接的影响往往来自身边的高手而并非是有鲜花和光环笼罩的职业棋士。或者说，职业棋手适合远观和景仰、业余高手则更加亲近和熟悉甚至“恐怖”。

江湖故事有自己的法则。去了棋社茶馆下棋，不下彩显然是不多见的。素不相识的棋友见面，商量好棋份后，通常某一方会询问“怎么下”？于是另一方会提出一个价格。

先前我们提过，这样的彩棋是双方为了表示自己对即将对局的重视，如果要说些俏皮话来总结的话，那就是“为了保证比赛严肃而进行的‘晚饭杯’”，这样的对局习惯在江湖棋社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行为。

棋社也有从不下彩的棋友，一般是不屑，认为高雅的围棋不应该沾上铜臭，大家下棋交流是高尚行为，下彩显然玷污了围棋。还有不下彩是固定的棋友搭档，两人或者多人形成一个小圈子，互相之间为提高棋艺、巩固友谊而对局。

下彩不下彩，涉及不到棋品更涉及不到人品，只是一个个人习惯问题。不过，如果你的思维更广泛开朗些，可以想想巨额奖金的职业棋战，比如冠军10万人民币，亚军只5万人民币，那么，职业棋手之间下的这盘收入差别为5万元的棋算不算彩棋呢？

何况，长期以来，彩棋的存在证明了这是提高棋艺的一个重要方式。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我们当然不提倡彩棋，但是在一种类似围棋的“定式”面前，这是看你个人选择的。

下彩棋作为一种棋艺交流的方式为大多数棋友认可，不过，既然彩棋要涉及钱财，那么必然就有人为止绞尽脑汁，心怀鬼胎心术不正的人也不少。这些人就是俗称的棋园里面的“狼”一族，相应他们看上的对手就属于“羊”一类，大自然的生存法则告诉我们：大灰狼是要吃小白羊。这样的比喻很形象，大灰狼对付小白羊，这显然是动物界实力悬殊的搏杀，换在围棋的对比上，至少有相差4子的差距，满盘都是破眼对杀的蹂躏和血腥。

当然，一般有经验的“狼”肯定不会过早暴露自己狰狞的嘴脸和实力，差4子、6子的棋他会下得跟分先甚至你让他先一样，关键时刻--比如赌注下大的时候他才露出獠牙……

我们说过，可以认可的彩棋是那种以棋交流的彩棋，首先金额不能太大，双方意思一下即可。这一点，大约需要成熟股民有炒股的态度：余钱闲钱去投资股市，要是搭上身家，那显然是不理智的冒险行为。

而且必须要提醒的是，人皆有贪欲，输钱总为赢钱起。你不贪，正确把握彩棋的额度和性质，享受的只会是围棋的乐趣，输赢都不会烦恼。

关于彩棋，本文以后还不定时有叙述，其间故事，能写出很多能说出很多，人间悲喜、世事沧桑，其中皆有。昔年有常年混迹茶馆棋社的“资深”彩棋人士总结说：“棋园就是小社会。”不无道理。另外还有一句：“棋园过往之人，名是不要的，唯看重利”。这两句话，说得就是彩棋和彩棋杀手的故事了。

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成都，彩棋之风盛行。成都业余棋界用一个很本土很世俗也很形象的词称呼这些彩棋杀手--剐兔（儿）的；将这种彩棋间狼吃羊的行为称之为“剐兔（儿）”或者“逮兔（儿）”。念这个词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那个儿话音，念得很专业顺溜的话，估计你在那个年代走进位于成都市兴隆街的成都棋园这座江湖重镇，坐在后六排的“剐兔（儿）”人士是有些忌惮找你下棋的。

当年的成都，不管是业余顶尖围棋水平还是整体业余围棋厚度，在中国都是数一数二。当年的成都棋园，乃是中国业余围棋界的一所乐园。南来北往的业余高手，像孙宜国、刘轶一、蒋长生、吕三尺等都到过此地。而本地的业余高手，如李建兵、毛吟龙、何四祥、罗拥平等十几位业余6段和本地数不胜数的业余5段也是这里的常客。当年江湖上夸张的说法甚至是--如果你棋力没有业余5段，一般不要坐在成都棋园前三排下棋。言下之意，一是武艺不济还大刺刺坐那里（显眼位置，很适合给旁观者表演手筋）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二来大约是前三排的人找你下彩自己没业余5段水平一般不要接招。可以说，当年的业余棋手，应该到成都棋园交流一下，就算不下棋，也是有必要前来坐下喝杯茶的。

成都业余棋界从上世纪90年彩棋之风盛行，整座成都棋园说“无彩不下”也是基本事实。下彩棋本是以交流娱乐为主，但是也有不少居心叵测辈每日前往成都棋园“上班”--以“剐兔（儿）”为生。

本文要讲述的这个发生在成都棋园的小故事带有黑色幽默和江湖的乐趣，故事肯定是和唐晓宏有关。而唐晓宏下彩棋，自然很少下到成都棋园去。以唐晓宏的棋力，不管是当年在峨眉水泥厂偶上成都交流，还是名声渐起后回成都棋园喝茶，基本上棋园一群靠下彩为生的棋客不会也不敢找到他头上。

唐晓宏在成都棋园下棋的机会并不多，要下，一是比赛；二是和对等高手如两届晚报杯冠军毛吟龙之类人物交流（他让成都人称“毛棋王”的毛吟龙“半先”--就是毛执黑只贴3目半，这个是个很可怕的棋份，当年的毛吟龙不光在成都，就是整个中国业余棋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这一点，各位看官大约也能感觉唐晓宏对于下彩是个什么心态。关于“唐老鸭和毛棋王”的彩棋，本文另有章节展现）；三是指导棋童提携后进。

但是这一回，唐晓宏决定要下棋了。而且，其貌不扬且不爱修饰成日以“老农民”自居（他昔年在联众的对弈网名就是形形色色的“XX农民”系列）的他这次下棋还是被不认识的彩棋杀手以“兔（儿）”身份相中的，事后看来，这位彩棋杀手眼光很不专业，以后的发展好像也是这样证明的--这位叫李国春的彩棋杀手后来转行去从事围棋教学了，算走上一条正路，如果他继续下彩谋生，估计应该不是很有前途的。

闲话少说，我们还是回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成都棋园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以极端文学的方式去感受江湖故事的乐趣吧：

……

在人气鼎盛的成都棋园，目光炯炯的李国春同志从事的是一项比较古老的职业。

李国春同志来自四川最人文最风景的县级市--四川都江堰市，具有还不错的业余5段水平。这样在业余棋界还算精湛的武艺自然可以让他悠闲地享受着成都棋园3元的茉莉花茶，同时进行着生活必须的观察。

在熙攘的成都棋园，李国春同志的工作首先就是观察--观察棋盘上棋客的武艺、观察落座或是站立看棋的棋客的衣着谈吐来推断其是否是自己进行下一步工作的对象……

恭喜你答对了，李国春5段是一位未知前途如何的彩棋杀手。

那些年，成都棋园彩风日炽，杀手们终日心花怒放地捕捉着自己的目标，目光坚定且果敢、下手温柔并暴烈。

他们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的对杀收钱。

唐晓宏老师就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走进李国春同志的视野的。于是，在第一时间，李国春同志就做出了日后在成都业余棋界流传的笑谈性质的决定--他沉着地起身迈步，在手握茶杯正在寻找座位的唐晓宏几步前站定，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李国春同志用略带四川都江堰口音的低沉嗓音尽量真诚邀请道：“师兄，下棋哇？”

书中暗表：“师兄”一词，乃是当年成都一种带有江湖色彩的尊称，含义类似组织的“同志”、企业的“同事”或者学校的“学友”。“哇”这个字，实作语气助词使用，无具体含义，相当于普通话“吧”、“吗”之类的用法，但是在成都方言里面，期待之意更甚--李国春同志当然很期待。

1989年就开始闯荡江湖阅人无数的唐晓宏老师闻听此言，心头一怔，不过他久走江湖，自然深明此理。于是随口没好气地搭话说：“那就下噻……”言语之间虽然带有不屑和随便。但是。面前这位青年才俊的勇气和眼光还是不由得让他对对方多看了几眼。

事情发展得十分突然，认识唐晓宏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的四遭棋客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看着欢天喜地的李国春5段去柜台租棋准备表演手筋……

当李国春5段租棋回来在唐晓宏面前坐定，准备抓子猜先的时候，才有认识双方的某棋客回过神来一语喝破：“李国春，你的棋长了哇？逮兔儿逮到唐老师身上了！？”

这下，李国春同志加业余5段目瞪口呆，口中喃喃道“……哦……唐老师啊……”

这时，已经开始喝茶的唐晓宏吐着茶末，气定神闲：“唐老师也可以下噻……”

全堂哄笑！想来那是当年成都棋园最快乐的一刻……

最后事情在闹剧中收场。

江湖故事真是精彩幽默啊。

作为这件趣闻的补记：2005年，唐晓宏已经去了南京从事围棋教学，同样教棋的李国春意欲前往南京发展，于是通过笔者询问唐晓宏，当时唐晓宏在电话里面听到他的名字，第一句话就是“那个昔年要”逮“我的人嘛”……

（下篇预告：唐晓宏和梁鹤年六段的彩棋那些年一直在江湖上流传，出现了很多版本，本篇为大家再现当时那两场很轰动江湖的彩棋故事。江湖传说的背后，其实有一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无奈，实在是一场应景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