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本因坊战如今已经举办了63届,刚刚结束的日本第63届本因坊战七番胜负,挑战者羽根直树九段以3连败4连胜从高尾绅路手中夺取本因坊位,使日本棋坛沉寂近十年的大逆转重现江湖。三连败后,失利者如何以决死的心态面对最后一战?回顾本因坊战69年的历史岁月,有很多面对“死”以及“悬崖”的场面,对围棋胜负作出了残酷的诠释。在此略作回顾,期待与读者共鸣。
一、世袭制的末路·本因坊战创立
影响力指数:★★★★★
第一期本因坊战决赛:关山VS加藤信
围棋进入20世纪,社会文明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发展,但围棋仍在旧体制的死水微澜中挣扎。在世袭制行将就木的最后岁月,棋界领袖21世本因坊秀哉有过三次震惊棋坛之举--1933年名人胜负棋、1938年名人引退棋、1939年让出本因坊位。前两次大胜负成为流芳后世的名作,棋迷们耳熟能详。但很少有人提起他最后一次举动,与盘上的黩武争斗相比,后者没有留下一招一式,但它顺应了时代潮流、确保了本因坊的千秋流传,是秀哉毕生最为神妙的一着。
1939年6月,在名人引退棋结束后数月,本因坊一门发表声明:“传统的本因坊继承至今,其含义已拓展成为棋界第一人者的代名词,不能再按传统的常识来确立,故决定将本因坊位让于日本棋院……”从此本因坊位的取得由世袭制改为冠军挑战制,这一象征极权的森冷之玺降落人间,意味着统治棋坛数世纪的世袭制度就此作古,围棋走进新时代的晨曦。
秀哉让出本因坊位有多种原因,主流的说法是秀哉晚年遭受到最优秀弟子小岸壮二早逝的打击,在30年代整整10年中未指派一个所谓的“22世本因坊迹目”。小岸后坊门棋士实力不济,曾在本因坊迹目争夺中以实力击败秀荣遗言的秀哉深知“不败”的份量,不会奢望在他退隐之后,一个形同虚设的坊门会使吴清源、木谷实这些盖世天才屈尊俯就;同时他也感触到了现代围棋的蓬勃朝气,毅然决定自掘坊门之墓,使之做为一个冠军称号流传千秋万代。
随即,《每日新闻》社捷足先登,付给本因坊家族数百万日元的转让金,与日本棋院缔结契约,主办全名为“本因坊名迹争夺全日本围棋选手权大手合”的新闻棋战。当时,棋士交手棋份非常严格,加藤信、小野田千代太郎等一些高段位的长老棋士坚决反对实行贴目制,本因坊战几度濒临夭折。直到1939年底,最终决定实行预赛黑贴4目半,决赛六番棋互先不贴目,令棋士无限憧憬的本因坊战才艰难地驶过暗礁。
为确保第一个冠军制的本因坊名至实归,赛制编排慎重而繁琐,仅第一阶段四段以上棋手选拨赛就持续了两年多时间;第二阶段由选拨出的八名优胜者反复进行四次淘汰赛,根据名次划出不同的分数,最终由积分前两位16分的关山利一六段与15分的加藤信七段角逐挂冠。比赛进程异常残酷,夺冠呼声最高的吴清源、木谷实双双落败,而曾极力反对贴目制的加藤信竟在贴目的预赛中脱颖而出。
实战图一:第1期本因坊决战六番棋第4局关山利一六段先番中盘胜加藤信七段,弈于1941年3月21日。
六番棋决战加藤执黑必以二连星开局,而关山执白两局均以超高目迎战,新布局之风犹存。白56,黑57均是轻妙之着,从这两手可以感触到在新布局革命影响下,弈法的澎湃之潮。左上作战结束后,黑率先占据下边最后的大场,在不贴目制下黑已立于不败,最终黑仅以短短的119手快胜。
六番棋最终双方3比3战平,由于关山预赛分高而荣膺本因坊位,易名本因坊利仙。在本因坊秀哉引退后,四年的岁月过去,冠军制的本因坊一号终于诞生。
二、战争的痕迹·核爆之局
影响力指数:★★★★★
第三期本因坊战决赛:桥本宇太郎VS岩本薰
在目前日本棋界的七大头衔战中,本因坊战是唯一带有战争印记的棋战,第3期本因坊战弈出著名的“核爆之局”。
1941年,日本悍然挑起太平洋战争,东亚陷入战争的火海。由桥本宇太郎七段挑战本因坊利仙的第2期本因坊战在战争初期展开。第2局仅弈90手利仙就因严重的神经衰弱症在对局中晕倒在棋盘前,其后对局全部弃权,桥本以近乎不战胜登上第2期本因坊冠军,易名本因坊昭宇。当时,本因坊利仙倒下后如何终局一度引起争议,其门下年轻的弟子梶原武雄四段执意要顶替师父出战,遭桥本拒绝,一时为棋界瞩目。
两年后的第3期本因坊战举行时,日本已在战争中全线溃退。当时各大新闻都在压缩围棋版面,甚至连岩本薰七段夺取挑战权鲜为棋迷所知。1945年7月,本因坊挑战六番胜负揭幕,濑越宪作是桥本的恩师,竭力主张比赛在自己的家乡广岛市举行,由于当时广岛已是盟军空袭的目标,警方坚决反对在广岛对局,但濑越和两位对局者不顾警方的告诫,毅然投身于第3期本因坊战的比赛。
实战图二:第3期本因坊战六番胜负第2局岩本薰七段先番先VS本因坊昭宇。1945年8月4-6日弈于广岛郊外五日市。
桥本宇太郎的自传《围棋专业五十年》中有详细记载:对局前两日平安无事,第3天空袭警报解除后,双方立即着手对局。不久空中掠过一架美军飞机,随即飘落一个降落伞,霎那间一片闪光直射大地,对局室白得煞人,接着乌云翻卷,狂风夹杂着雨点直扑对局室,门窗玻璃全被震碎,濑越木然坐在席上,岩本全身匍匐在棋盘上,桥本则被甩到室外。此时10公里之外的广岛已化为废墟,然而当时两位对局者以为只是一般的空袭,简单收拾对局室后,续战桥本以5目获胜。直到返回东京的途中,才知道是原子弹爆炸……
其后四局岩本奋力直追,期间日本无条件投降,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至1945年11月双方才艰难地3比3战平。为决出最后的冠军,9个月后双方又加赛三番胜负,岩本发挥出色2比0夺取本因坊位。
决战的第二局,其内容波澜不惊,却因为原子弹爆炸而成为历史名局。但遗憾的是,之于该局,究竟原子弹爆炸发生在哪一手?两位对局者以及濑越在事后都不能说清。随着三位当局者都已作古,成为永悬棋史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