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存亡一局棋·升仙峡大逆转
影响力指数:★★★★★
升仙峡大逆转:桥本宇太郎VS坂田荣男
本因坊战七番胜负创立十年,一直在十番棋的阴影下前行。在20世纪的半程,本因坊战的一场大血战吸引了世人的目光,那就是攸关“坊门之荣辱,关西之存亡”的第6期本因坊战七番胜负。
1948年,在日本棋院的重建过程中,以桥本宇太郎为首的关西棋士擅自将筹集到的100万日元留在大阪,密谋创立关西棋院。1949年,桥本以4连胜从岩本薰手中旋风夺取第5期本因坊,在桥本的本因坊就位式上,恼羞成怒的日本棋院理事长津岛寿一宣布将两年一度的本因坊战改为一年制,禁止关西棋士参加预赛,发誓夺回本因坊位,致使关西强烈不满。刚刚振兴的日本棋界站在了行将分裂的风口浪尖。
本因坊位维系着关西棋院的存亡,事关着日本棋院的颜面,盘上终须一战。同年,在与双方均无干系的名古屋,由关西棋院发起与日本棋院12对12的“东西对抗大棋战”。
参考图一:东西对抗战第1局本因坊昭宇执白中盘胜山部俊郎五段
晚辈的山部第一着即打在天元上,对此桥本第2手立即对天元小飞挂,这手棋用力之大几乎要震裂棋盘,黑天元之子甚至被震得移动了位置,从本局短短的前12手,可以窥视双方棋士间的严重的对抗情绪。日本棋院虽然在对抗中横扫关西诸将,却无法阻挡关西独立的步伐。8月9日关西成立新理事会、8月16日成立评议会、9月2日独立发放段位证书,仅用24天,关西棋院就速成于大阪。
木已成舟,日本棋院将这一背经离道的分裂行经全部归罪于桥本宇太郎。一些人以“本因坊位是秀哉赠于日本棋院的永恒荣誉”为由,要求剥夺桥本的本因坊位。但拥有顶级棋士厚度的日本棋院决心以实力夺回本因坊位,遂由木谷实、长谷川章、坂田荣男、藤泽库之助、岩本薰、高川格六大高手组成第6期本因坊循环圈的龙潭虎穴,最终30岁的新锐坂田荣男七段夺得挑战权。两棋院的利益之争,赢则飞黄腾达,输则坠入深渊,不堪重负的坂田在赛前数周就患上失眠症和痢疾。而以棋士生命做赌注的桥本,更是顶着身败名裂的重压度过了一个个不眠之夜,决心与关西棋院共存亡。
1951年4月15日,在东京的本妙寺,剃刀坂田下山猛虎般赢得首战,仅用四局即把桥本逼到一城之窘。安永一观战后叹道:“看到桥本的连败,实感围棋胜负的残酷,当年那个4连胜直取本因坊的桥本究竟哪里去了?”而桥本却镇定自若地宣称:“来吧,坂田君,我将洗净脖子引颈以待!”第5局双方决战于“升仙峡”,坂田从日本棋院的壮行会上直趋赛场。赛场的门口聚集了成群的崇拜者,一旦夺回本因坊位,“坂田新本因坊庆功会”将立即举行。然而,盘上的恶斗最终被桥本抓住胜机。接着第6局桥本以秀策流一举获得成功……
实战图三:第6期本因坊战七番胜负第7局本因坊昭宇执黑3目半胜坂田荣男
坂田在乱战中下出白130刺的绝妙手!凭空多出14目的大官子,桥本顿时陷入必败,观战的关西棋士无不笼罩在死寂的氛围中。但他们即将身败名裂的主帅却丝毫未动摇,相反,但坂田却变得躁动不安,面对磐石般冷静的桥本甚至对优势产生了怀疑,疑问手叠出,再三错过胜机。深夜12时55分对局结束,近乎以生命相搏的桥本双眼布满血丝,双肩随着剧烈的喘息声不停地起伏,极力抑制着随时会夺眶而出的热泪。而拼尽了最后一丝斗志、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失败重压的坂田难以置信地盯着棋盘上数棋的结果,额边的太阳穴不停地痉挛,纤瘦的躯体几乎被悔恨撕裂。
桥本奇迹般卫冕,使濒临危亡的关西棋院得以生存。即使坂田日后取得了本因坊七连霸,仍对此战之失耿耿于怀。26年后坂田在《近代争棋史》最后一篇中,以“大死一番”为题将第6期本因坊战舍生忘死激战的全过程以及彻骨的创痛尽赋其中。多年以后,桥本重游升仙峡故地,在佛前进香还愿,追忆这“引颈以待”的生死一战……